特稿:另一场剧作家协会大罢工将爆发?(更新:危机已化解)

DONATINO2017-05-01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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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日更新:经过剧作家协会和电影电视制片人联盟一整天紧张而艰难的谈判,双方在最后期限到来前达成一致意见,危机已经化解,2007年的大罢工事件不会再重演……至少今年不会。

Joss Whedon的《恐怖博士的欢唱博客》给2007-2008年带来了一抹亮色,但2007-2008播出季的剧作家协会大罢工就让人没那么欢快了。

我们首先要了解一个名词:美国剧作家协会(Writers Guild of America)。这实际上是美国东部剧作家协会(WGAE)和美国西部剧作家协会(WGAW)两个工会组织的统称,东部剧作家协会代表的是密西西比以东地区相关人员的利益,西部剧作家协会则代表好莱坞和南加州地区相关人员的利益。「相关人员」指的是什么呢?有些人将剧作家协会狭隘地理解为编剧协会,这是不正确的——因为剧作家协会成员不仅囊括电影和电视编剧,还囊括电视和广播的新闻供稿人,新媒体撰稿人,谈话节目和真人秀节目撰稿人,以及所有涉及电影、电视、广播等娱乐业撰稿工作的从业人员。在美国的娱乐业体系中,剧作家协会的成员都只是「打工仔」,美国电影电视制片人联盟(Alliance of Motion Picture and Television Producers)的成员才是老板。毕竟一个影视项目中编剧也好,撰稿人也好,都是为制片人工作的,工资最终要由制片人来给。

我们还要了解一种基本事实:美国的电视节目很少在一整季剧本全部写完的情况下才开机拍摄,而是边写边拍,边拍边写。一般而言,小一点的剧组有4-6名编剧(通过开设编剧办公室而形成一个编剧组),大一点的剧组可能多达6-8名编剧(甚至超过10名)。当然,这些人是轮班的,每人负责撰写不同集,每周由执行制片人组织召开一次或几次例会来协调故事结构和主线剧情。有时编剧组还会外聘嘉宾编剧,「客串」一两集。如果没有编剧组及时提供新剧本,一旦此前写完的剧本(称为「储备的剧本」)用完了,剧组就只能停机并干瞪眼了。编剧组和剧组的进度一般有一个月的差距。也就是说,如果剧组按照一周一集的速度来拍摄的话,当编剧组写完第10集剧本时,剧组一般在拍摄第5-7集(有时这个差距可能更短)。

2007年秋季,美国剧作家协会的成员与美国电影电视制片人联盟的劳资谈判陷入僵局,双方在一些关键问题上争执不下。例如,剧作家协会要求所有面向新兴数字技术媒体(如互联网)撰写或发布的内容都应给予报酬,但电影电视制片人联盟不答应。于是剧作家协会在成员内部发起了投票,在多数成员同意罢工的情况下,2007剧作家协会大罢工就这样诞生了。

时间飞逝,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剧作家协会与电影电视制片人联盟的又一次劳资谈判陷入了僵局,又一场支持罢工的投票在剧作家协会内部获得了通过。剧作家协会坚持认为世界在发展变化,影视界也在发展变化。要想准确反映这种变化,剧作家协会成员的工资水平也应该有所变化。例如,当电视短季(相对于22集的标准长季)成为一种普遍现象之后,编剧应该拿什么等级的工资?美国时间5月1日(明天)就是双方谈判的最后一天,如果到时无法签署新的合同,或者双方仍然有较大分歧,不排除剧作家协会5月2日就开始罢工的可能性。

这对电视观众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虽然2007年的情形和2017年不能同日而语,如果真的发生了罢工,我们熟悉的电视节目会受到怎样的影响呢?

大量的短季、大量的取消、大量的真人秀

2007年剧作家协会大罢工发生后,几乎每一个有剧本节目都被迫停止摄制或开发。就算受到的冲击较小,制片工作也被推迟和延误了。你想想看,那是在一个播出季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啊。于是乎,常规剧集出现了大量的短季,更不幸的倒霉鬼则直接被取消。午夜节目的新集立即被重播集替代,只有少数节目坚持在没有编剧的情况下播完了全季……因为节目组中除了编剧之外还有其他雇员,总不能让他们也没饭吃。为了填补有剧本节目留下的空白,电视网还上马了大批真人秀项目,或者让以往的真人秀项目改变档期播出。以CBS为例,《老大哥》(Big Brother)在2008年2月播出了一个新季,这是该节目历史上第一个「冬季版」,也是唯一的一个。因为比常规的夏季版早了几个月,节目组根本没时间寻找合适的参与者,导致很多观众批评这一季的参与者「一点也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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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少数有剧本节目在剧作家协会大罢工中以出人意料的方式获益,但绝大多数都受到了伤害。Bryan Fuller的《Pushing Daisies》原本是一部口碑极佳的神奇之作,但在罢工发生时只拍完了第一季全部22集中的9集。该剧被迫停播10个月,第一季的剩余部分被当做第二季播出。该剧开播时观众人数高达1300万,Kristin Chenoweth甚至还拿到了自己职业生涯中唯一的艾美奖(2009年喜剧类最佳女配角),但在该剧终于回归荧屏之后,收视率却一落千丈。该剧的元气再也没有恢复。《Pushing Daisies》的情节非常荒诞,以至于人们纷纷怀疑该剧即便没有遇到罢工也不会活太长时间,我们已经无从判断。但从第一季罕见受到「阳春白雪」(获得艾美奖青睐)和「下里巴人」(收视率高)双重欢迎的情况来看,我们只能将该剧的死亡归咎于罢工导致制片工作延期太久。

与此同时,有些有剧本节目在罢工发生后直接被取消了,或者没有正常的结局。例如,《Girlfriends》在从UPN转到CW之前已经播了六季,转到CW之后又播了一季。CW原本已经决定第八季是该剧的最后一季,但是罢工发生了,编剧组成员再也没能回来构思一个合适的结局,该剧直接烂尾。另有一些有剧本节目被迫将原先的订数减少,将长季变成短季。例如,原本收视率就不太好的NBC剧集《Chuck》和亟待用更多故事来吸引观众的CW剧集《恶魔猎人》(Reaper)都是因为短季问题而伤了元气。

也有部分有剧本节目因罢工而收益,甚至变得比罢工前更好

罢工对整个电视界伤害很深,大部分有剧本节目都受到了冲击,但也有少数幸运儿奇迹般地得了好处。在有线网上,《Breaking Bad》第一季的9集被迫减为7集。剧集创作人Vince Gilligan多年后才透露,他和编剧组在创作第二集时觉得该剧的道德指南针Jesse Pinkman不能死——虽然这个角色在他们最初的构想中是个短命角色。罢工导致第一季变短,他这才下定决心让Jesse活下去(并且在第一季的情节中予以确认)。事实证明,这个角色不仅受到剧迷的喜爱,还三次帮助扮演者Aaron Paul拿到艾美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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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刚开通两年的CW,罢工对《邪恶力量》(Supernatural)第三季也造成了一些影响,编剧组不得不割舍掉枝节的东西,集中精力策划当季的主线情节——Dean为了拯救兄弟Sam将坠入地狱,其他角色必须全力保护他。剧集创作人Eric Kripke表示,罢工导致这条故事线与观众见面的时间大大提前了,其他已经计划好的情节则是能省就省。短季让该剧的故事结构变得更紧凑,剧迷反而更喜欢了。是什么原因让这部剧集一口气播到第十三季,成为美国历史上播出时间最长的单部幻想剧集?恐怕第三季的「转折效应」是有一定功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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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些有剧本节目在罢工前已陷入低迷,故事情节失去了吸引力,观众也大量流失,但罢工给了它们一个「重启」的机会。例如NBC的《胜利之光》(Friday Night Lights),第一季相当不错,但第二季一开始的「谋杀情节线」是一个严重错误,因颇具争议而备受批评。罢工导致第二季只有15集,编剧组抓住机会抛弃了这条情节线,终于摆脱了泥潭。在那之后,该剧再也没有引起过大的争议。

创意自由总能找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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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工影响的并不仅仅是编剧,甚至不仅仅是影视界。有着鬼才之称的《吸血鬼猎人巴菲》(Buffy the Vampire Slayer)创作人Joss Whedon在罢工过程中没有事情做(剧作家协会规定其成员在罢工中必须停掉所有商业工作),于是窝在家中构思了一部划时代的音乐喜剧《恐怖博士的欢唱博客》。他自己出钱,和弟弟、(日后的)弟媳一起创作了这部三章节的音乐喜剧。由于这个项目只在互联网上传播,而且是免费供网民观看的「个人视频」,所以也没有违反剧作家协会的规定。你别看今天在互联网上搞自媒体的人比比皆是,但在2007年,即便是美国也没听说过这种事情。Joss Whedon日后表示,他对罢工久拖不决感到失望和厌烦,所以才搞出这个音乐剧(他邀请自己最喜欢的弟子Nathan Fillion来演好人,又邀请Neil Patrick Harris来演坏人)。他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为互联网创造一种专业的娱乐形式。因为种种原因,该音乐剧在2008年7月才正式公布(罢工结束数月后),但立即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如果再来一次罢工,会有多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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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2007-2008年的剧作家协会大罢工与今天的情况作对比,我们会发现一个显著的区别——上次罢工发生秋季档,而这次可能发生在春季档。换句话说,如果真的发生罢工,广播网节目受到的影响远没有那次严重。现在已经临近2016-2017播出季尾声了,绝大多数广播网常规剧集本季的内容已经全部摄制完成,不会出现半路腰斩的情况。但是午夜节目、流媒体平台(Netflix、Hulu、亚马逊、索尼Go90等)节目、偏离进度的节目、有线网节目、夏季节目可能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罢工只发生数天或数周时间,那倒还好。如果拖上数月时间,那么2017秋季档就遭殃了。今年秋季出现「没有一个有剧本节目能正常播出」的情况?别以为那是个笑话。

罢工绝不是个好的选择,谁都不愿意看到它发生。可一旦它真的发生了,作为电视剧迷,你还是尽早储备一些老剧以免闹剧荒吧。

关于作者

Donatino,《天涯小筑》的唯一作者兼创始人,资深博客作家,在国内较早开展英语电视剧集(美国、加拿大、英国和澳大利亚剧集)的介绍、新闻翻译、点评及推广等工作,并写有大量电视知识专题介绍文章。代表作品包括:《科幻与电视》、《美剧入门》、《一部电视剧集是怎样“炼成”的》、年度《年终特稿》、年度《节目完全指南》等。从2006年至今,Donatino翻译了95%英语电视剧集的专题介绍资料和官方新闻稿,转发了90%英语电视剧集的预告片、片花、花絮、访谈和宣传片等视频。Donatino还曾参与字幕翻译工作,代表作品包括:《暗域魔舰》、《探索者传说》、《时间旅人》、《星际之门:宇宙》、《远古入侵》、《梅林传奇》、《恐龙帝国》、《无敌女金刚》、《异种战士》、《武神公主西娜》、《巴克罗杰斯在二十五世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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